在教育中,我們常常將「專注」視為一種技能,但從蒙特梭利哲學來看,專注是孩子「人類工作傾向」(Human Tendency of Work)的最高體現,是生命成長的根本動力。
真正的專注,是一種「內在驅動的連結」。它不是我們要求孩子「安靜坐著」的紀律,而是孩子將內在的渴望、好奇心與外在的工作達成一致的狀態。當孩子進入這種狀態,他是在進行自我建構,過程中會感到滿足、平靜,也會重建孩子的內在的秩序。這與我們常說的「打發時間」有根本上的不同:「打發時間」是外在驅動的,目的只是消磨無聊,活動結束後孩子可能感到空虛;而專注則帶來內在的圓滿。
然而,我們偶爾會觀察到有些新同學,從一開始進入環境之後,容易顯得無聊、無所事事,不知道「如何開始做自己的事情」。這並非孩子懶惰,而是過去的環境沒有提供足夠的「有目的性的工作」,讓他們的內在驅動力沒有辦法得以發揮。另外,當孩子的一切都被成人安排,孩子就會逐漸失去「主動選擇」和「自主發起」的能力,他們的內在渴望找不到與環境連結的橋樑。這股被壓抑的能量,最終就表現為茫然和無聊。
我們的任務,正是提供一個「準備好的環境」,一個可以充分探索的環境,重新點燃他們的好奇心,引導他們將能量投入到真實、有意義的工作中。
手機提供的是快速、被動、無需努力的感官刺激和即時滿足。這與專注需要的慢速、主動、需要意志力的投入背道而馳。這種即時滿足機制,竊取了孩子本該用於探索、思考、創造的能量,讓他們對真實世界中需要付出努力的「困難工作」失去興趣。
我們深信,手機太容易學了,高中以後再進到孩子的世界也不會太慢。但如果太早進入,它將會排擠掉孩子一生中許多重要的學習機會。因此,排除或嚴格限制手機,是我們保護孩子內在專注力,讓他們能將精力專注於真實生命建構的必要之舉。
專注力不是靠「訓練」出來的,它是透過「選擇」與「負責」來建構的。
在我們的環境中,孩子們必須參與真實的工作,例如:自煮時間、微經濟專題、登山活動、流浪課程、或是參與農場的工作。這些工作的結果是真實且可見的——飯煮得好不好吃、雞群有沒有被照顧好、預算有沒有超支,結果都會是真實呈現在孩子面前。
當孩子擁有選擇權,並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真實的後果時,他們會自然地、高度地投入。因為這是他們自己的事,他們必須專注才能對社群負起責任。
成人的角色,就是成為「專注的守護者」。我們必須有耐心,允許孩子從短暫的嘗試開始,在不被打擾的環境中,讓他們與手中的工作深深連結,最終自我建構出一個獨立、自信、擁有強大內在秩序的生命。
最近看了幾部韓劇、閱讀幾篇文章以及和高中班導久違見面,更讓我感受到每個人對「人生的追求」都很不一樣。有人一輩子都在求生存,幾乎沒時間慢下來過生活、有人當打工族過得很快樂、高中班導當了32年的數學老師,但他其實不喜歡教數學,只是他有能力教數學,所以他靠興趣來平衡他的生活,對我來說能夠從事一個自己不是那麼喜歡的工作32年很不可思議!
我感受到自己和老師的差別,年輕時的他面對工作需要先考量生存才能談自身的能力和興趣,這一點也體現在我父母身上,工作對他們來說就是謀生的一種手段,他們可能幾乎從沒想過自己喜歡做什麼?因為當時或許並不認為自身的興趣與天賦能作為工作的選擇。老師也分享能力與興趣不一定能共同在工作當中實現,所以如果當我硬要把生存、能力和興趣放在一起,有時候就會讓我感到痛苦。但老師說不同世代以及每個人需要考量的情況不盡相同,因此面對生存、能力與興趣的分開與融合也都存在各種可能。
我出生的世代已經開始注重人類精神層面的發展,我不想因為生存犧牲自己的興趣、我有能力做的事但不一定是我喜歡做的事、我沒有能力做的事是我嚮往做的事,當自己看見這些想法或是把它寫下來後會發現許多矛盾、許多自己對現實生活的抗拒、對自己生活的不滿意、和其他人的比較等等,這些都是造成心理負擔的想法。另外,當我遇到生活上的選擇時,也經常給自己二選一,但明明就不只兩條路可以走。我知道這一切都沒有錯,因為我們都是環境文化的吸收者,當每個人在嬰兒時期就開始無條件的吸收,所以我們無法確切得知造成自己某種性格、某樣行為的真正原因,但你會發現自己可能仍維持某些根深柢固的習慣在生活。
每當看到不同版本的生活後,就會想再次重整自己的生活,有時候覺得自己好像比較清晰掌握喜歡的生活型態,但有時候又會因為看見其他人的生活或聽到某些話感到自我懷疑。雖然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卻擁有差不多的煩惱。
如果不想重複過去某些人生經驗,我的答案非常肯定就是允許生活變動、允許自己變動,這幾年更有感的是「內在動機」,唯有當自己清楚知道「為什麼」要改變,就比較有動力去尋找方法、試錯和堅持。
我的高中班導從他年輕時對人性的理解讓他學會以輕鬆的心態面對生活,他告訴我人生中會有解決不完的問題,所以問題來了就是去解決、遇到需要做選擇時就在那個當下做自己認為最好的選擇,選擇後可以透過修正來完善情況。
我再次感受到保有自己的想法、不喜歡跟隨主流的人,是擁有「反思」和「勇敢」特質的人,他們有意願從自己或他人的經驗裡不斷反思與修正自己的觀念和行為,來達成不同於以往的結果;勇敢是因為需要面臨多數人的異樣眼光與評價,仍能帶著對自己的清晰認識,繼續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走進孩子們的專注世界,發現悄悄綻放的美好
我是一個很喜歡觀察的人。
走進一家店,我會觀察它的裝潢風格、燈光色調、桌椅器皿的材質與外型、裝飾品的擺放、動線的設計等等,再到消費者的族群、猜想他們用餐的目的、喜好、彼此間的關係還有老闆可能抱持的理念。
而當我駐足於山林時,我享受著微風吹來的感覺、欣賞樹葉輕輕搖曳、聆聽大自然豐富的交響樂......
在一心書苑,我更是充分地發揮著這項技能,你們準備好走進我的觀察世界了嗎?
這學期,國中小專題主軸之一是「生態箱」,在進行討論之前,老師先準備了相關的影片讓學生們有一些初步的概念與方向,大略知道生態箱可以怎麼設計、適合什麼樣的生物。他們兩兩一組進行討論,在這三組人馬中,有一組立刻約到角落區熱烈地討論著,並提出一個極有創意的想法;另一組靜靜地分享自己的想法然後討論;還有一組是由一方主導,另一方補充,並由主導者判斷是否可行。
在大家討論有個定案後,便開始生態箱的環境建置了。從最底層的發泡煉石、糟糠、小圓石、黑土,一層一層地覆蓋在整個生態箱的底部,再放入各種不同的綠植、蚯蚓、蟻窩,這是一場行動合作的過程,我看見大家在為同一個目標注入心血和專注。
隔天,大家觀察到有一批不同種的螞蟻不請自來,也陸續把生活周遭抓到的昆蟲放進生態箱。隔週,我們討論如何讓生態箱更豐富,有的同學說更多的動物或昆蟲、有的說景觀佈置,於是大家到附近挖掘苔蘚、尋找蕨類,在老師的引導下,我們還找到了可愛的小小的圓葉植物。當我們把收集到的植物鋪在黑土上時,哇!簡直像個昆蟲世界的綠色地毯,閃閃發亮著。
這段時間,大家不時就會到生態箱前觀察螞蟻搬家、找找其他的昆蟲、噴噴水營造下雨潮濕的環境,也觀察植物的生長變化。有時候,學生們可以靜靜地觀察一段時間,而我,卻被他們專注觀察的畫面所吸引。
與此同時,孩子們也正和諧地沈浸於一場藝術創作中,事實上,這已延續數週了。
輕黏土是媒介,孩子們從色彩繽紛的視覺感受開始,接著動手去揉捏塑形。最初,有些孩子是毫無頭緒的,要捏什麼?怎麼捏?慢慢地在老師的引導與示範下,我看見他們靜下來與手上的黏土對話,眼神的專注、嘴角的上揚,我嗅到了一股舒服融洽的味道,那是一種很有感染力的氛圍。
透過不同的主題,他們練習思考顏色的組合與調配、手部去做更精細的雕塑。我們將輕黏土做成擺件、立式名片夾、萬聖節時做掛飾黏在蜘蛛網上、聖誕節做相框式作品呈現。有些孩子參考範例、有些則腦中自然冒出idea,不論是哪一種,當作品漸漸成型時,從內心發展出的成就感也就漸漸浮現。
藝術與美感,沒有絕對的對錯,在這堂課,我看見黏土創作的各種可能,當然,孩子們也是,他們身上也綻放著各種發展的可能。在一心書苑,我們鼓勵孩子保持開放的心,盡情地去玩去嘗試,很多事情做了後才會知道,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看到這裡,希望你們和我一樣,享受在一心的觀察旅程。也邀請大家,暫時放下手機,一起走進觀察的世界。
從星雲到秩序:孩子內在種子的自我建構之旅
每一次的讀書會,都是我們重新校準對孩子理解的契機。在 11 月 18 日的討論中,我們將目光放遠,從宇宙洪荒之初的「星雲」(Nebula)概念切入,探討了蒙特梭利哲學中最核心的信念:孩子出生時,並非空無一物。
蒙特梭利博士指出,每個孩子都帶著「具足的能量」,處於一種「胚胎形成的狀況」,就像宇宙星雲一般,所有物質皆已存在,只待自然形成「後續的秩序」。這種與生俱來的內在,我們稱之為「使命或種子」。
然而,這個使命並非一個僵硬的預設任務,它需要漫長的時間去發覺和追尋,並且會根據孩子在不同環境中接觸到的事物,發展出其真正渴望和所需的能力。這正是孩子展現「無限的適應能力」的過程。人類之所以能在任何地理環境中生存,正是因為我們擁有這種變化無窮的習性和工作形式,能夠根據環境來建構自我。
當我們理解孩子是基於內在的渴望來進行自我建構時,成人世界與孩子之間的「教育分歧」就浮現了。我們經常聽到這樣的難題:孩子在這個年紀「就是會把地板弄得很髒」,這是他們「這個階段就是能夠達到的」理解程度。當我們用成人的秩序標準,去指責孩子對「價值」和「整齊」的尚未成熟的理解時,孩子只會感到受挫、害怕。
成人必須認知到,「他不懂得什麼叫做價值」、「不知道什麼叫做整齊」。每個孩子在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理解。
因此,我們的任務不是強迫孩子接受成人的秩序,而是提供「準備好的環境」,讓孩子的內在秩序得以展開。
面對家庭中夫妻或教養者之間的教育分歧,蒙特梭利給了一個極為實用的智慧:「給孩子有的空間跟大人的空間隔」。
這並非逃避,而是對孩子自主性的最大尊重。當我們劃分出一個「你的區域」,並允許孩子在裡面「任意遊玩,可以非常的自由」時,成人便能減少不必要的「干預和互相砥礪」。
真正的教育,是我們相信孩子內在種子必將發芽,我們只需守護環境,並理解每個階段的自然展現。唯有如此,孩子才能在自由中,走向內在圓滿與精神自立的獨立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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